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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三施恩重霸孟州道武松醉打蒋门神(下)

武松二人行过得三五百步,只见官道旁边,早望见一座酒肆,望子挑出在檐前。

那两个挑食担的仆人,已先在那里等候。

施恩邀武松到里面坐下,仆人已先安下肴馔,将酒来筛。

武松道:“不要小盏儿吃。

大碗筛来,只斟三碗。

” 仆人排下大碗,将酒便斟。

武松也不谦让,连吃了三碗便起身。

仆人慌忙收拾了器皿,奔前去了。

武松笑道:“却才去肚里发一发,我们去休。

” 两个便离了这坐酒肆,出得店来。

两个解开衣襟,又行不得一里多路,来到一处,不村不郭,却早又望见一个酒旗儿高挑出在树林里。

来到林木丛中看时,却是一座卖村醪小酒店。

古道村坊,傍溪酒店。

杨柳森门外,荷华旖旎池中,飘飘酒旆舞金风,短短芦帘遮酷日。

磁盆架上,白泠泠满贮村醪;瓦瓮灶前,香喷喷初蒸社酝。

未必开樽香十里,也应隔壁醉三家。

施恩、武松来到村坊酒肆门前,施恩立住了脚问道:“此间是个村醪酒店,哥哥饮么?” 武松道:“遮莫酸咸苦涩,是酒还须饮三碗。

若是无三,不过帘便了。

” 两个入来坐下,仆人排了果品按酒。

武松连吃了三碗,便起身走。

仆人急急收了家火什物,赶前去了。

两个出得店门来,又行不到一二里,路上又见个酒店。

武松入来,又吃了三碗便走。

武松、施恩两个一处走着,但遇酒店,便入去吃三碗。

约莫也吃过十来处好酒肆,施恩看武松时,不十分醉。

武松问施恩道:“此去快活林还有多少路?” 施恩道:“没多了,你在前面远远地望见那个林子便是。

” 武松道:“既是到了,你且在别处等我,我自去寻他。

” 施恩道:“这话最好,小弟自有安身去处。

望兄长在意,切不可轻敌。

” 武松道:“这个却不妨,你只要叫仆人送我。

前面再有酒店时,我还要吃。

” 施恩叫仆人仍旧送武松。

施恩自去了。

武松又行不到三四里路,再吃过十来碗酒。

此时已有午牌时分,天色正热,却有些微风。

武松酒却涌上来,把布衫摊开。

虽然带着五七分酒,却装做十分醉的,前颠后偃,东倒西歪。

来到林子前,那仆人用手指道:“只前头丁字路口,便是蒋门神酒店。

” 武松道:“既是到了,你自去躲得远着。

等我打倒了,你们却来。

” 武松抢过林子背后,见一个金刚来大汉,披着一领白布衫,撒开一把交椅,拿着蝇拂子,坐在绿槐树下乘凉。

武松看那人时,生得如何,但见:形容丑恶,相貌粗疏。

一身紫肉横铺,几道青筋暴起。

黄髯斜卷,唇边几阵风生;怪眼圆睁,眉下一双星闪。

这武松假醉佯颠,斜着眼看了一看,心中自忖道:“这个大汉,一定是蒋门神了。

” 直抢过去。

又行不到三五十步,早见丁字路口一个大酒店,檐前立着望竿,上面挂着一个酒望子,写着四个大字道:“河阳风月。

” 转过来看时,门前一带绿油栏杆,插着两把销金旗,每把上五个金字,写道:“醉里乾坤大,壶中日月长。

” 一壁厢肉案、砧头、刀的家生,一壁厢蒸作馒头烧柴的厨灶。

去里面一字儿摆着三只大酒缸,半截埋在地里,缸里面各有大半缸酒。

正中间装列着柜身子,里面坐着一个年纪小的妇人,正是蒋门神初来孟州新娶的妾,原是西瓦子里唱说诸般宫调的顶老。

那妇人眉横翠岫,眼露秋波。

樱桃口浅晕微红,春笋手轻舒嫩玉。

冠儿小明铺鱼,掩映乌云;衫袖窄巧染榴花,薄笼瑞雪。

金钗插凤,宝钏围龙。

尽教崔护去寻浆,疑是文君重卖酒。

武松看了,瞅着醉眼,径奔入酒店里来,便去柜身相对一付座头上坐了。

把双手按着桌子上,不转眼看那妇人。

那妇人瞧见,回转头看了别处。

武松看那店里时,也有五七个当撑的酒保。

武松却敲着桌子叫道:“卖酒的主人家在那里?” 一个当头的酒保过来,看着武松道:“客人要打多少酒?” 武松道:“打两角酒。

先把些来尝看。

” 那酒保去柜上叫那妇人舀两角酒下来,倾放桶里,烫一碗过来道:“客人尝酒。

” 武松拿起来闻一闻,摇着头道:“不好,不好,换将来!” 酒保见他醉了,将来柜上道:“娘子,胡乱换些与他。

” 那妇人接来,倾了那酒,又舀些上等酒下来。

酒保将去,又烫一碗过来。

武松提起来呷了一口,叫道:“这酒也不好,快换来,便饶你!” 酒保忍气吞声,拿了酒去柜边道:“娘子,胡乱再换些好的与他,休和他一般见识。

这客人醉了,只要寻闹相似,便换些上好的与他罢。

” 那妇人又舀了一等上色的好酒来与酒保,酒保把桶儿放在面前,又烫一碗过来。

武松吃了道:“这酒略有些意思。

” 问道:“过卖,你那主人家姓甚么?” 酒保答道:“姓蒋。

” 武松道:“却如何不姓李?” 那妇人听了道:“这厮那里吃醉了,来这里讨野火么!” 酒保道:“眼见得是个外乡蛮子,不省得了,休听他放屁!” 武松问道:“你说甚么?” 酒保道:“我们自说话,客人,你休管,自吃酒。

” 武松道:“过卖,叫你柜上那妇人下来,相伴我吃酒。

” 酒保喝道:“休胡说!这是主人家娘子。

” 武松道:“便是主人家娘子,待怎地?相伴我吃酒也不打紧!” 那妇人大怒,便骂道:“杀才!该死的贼!” 推开柜身子,却待奔出来。

武松早把土色布衫脱下,上半截揣在怀里,便把那桶酒只一泼,泼在地上,抢入柜身子里,却好接着那妇人。

武松手,那里挣扎得。

被武松一手接住腰胯,一手把冠儿捏做粉碎,揪住云髻,隔柜身子提将出来,望浑酒缸里只一丢。

听得“扑通”的一声,可怜这妇人,正被直丢在大酒缸里。

武松托地从柜身前踏将出来。

有几个当撑的酒保,手脚活些个的,都抢来奔武松。

武松手到,轻轻地只一提,提一个过来,两手揪住,也望大酒缸里只一丢,桩在里面。

又一个酒保奔来,提着头只一掠,也丢在酒缸里。

再有两个来的酒保,一拳一脚,却被武松打倒了。

先头三个人,在三只酒缸里,那里挣扎得起。

后面两个人,在地下爬不动。

这几个火家捣子,打得屁滚尿流,乖的走了一个。

武松道:“那厮必然去报蒋门神来,我就接将去,大路上打倒他好看,教众人笑一笑。

” 武松大踏步赶将出来。

那个捣子径奔去报了蒋门神。

蒋门神见说,吃了一惊,踢翻了交椅,丢去蝇拂子,便钻将来。

武松却好迎着,正在大阔路上撞见。

蒋门神虽然长大,近因酒色所迷,淘虚了身子,先自吃了那一惊,奔将来,那步不曾停住,怎地及得武松虎一般似健的人,又有心来算他。

蒋门神见了武松,心里先欺他醉,只顾赶将入来。

武松先把两个拳头去蒋门神脸上虚影一影,忽地转身便走。

蒋门神大怒,抢将来,被武松一飞脚踢起,踢中蒋门神小腹上, 双手按了,便蹲下去。

武松一踅,踅将过来,那只右脚早踢起,直飞在蒋门神额角上,踢着正中,望后便倒。

武松追入一步,踏住胸脯,提起这醋钵儿大小拳头,望蒋门神脸上便打。

先把拳头虚影一影,便转身,却先飞起左脚,踢中了,便转过身来,再飞起右脚。

这一扑,有名唤做玉环步,鸳鸯脚。

这是武松平生的真才实学,非同小可。

打的蒋门神在地下叫饶。

武松喝道:“若要我饶你性命,只要依我三件事。

” 蒋门神在地下叫道:“好汉饶我!休说三件,便是三百件,我也依得!” 武松指定蒋门神,说出那三件事来。

安千诺起身,压了压胸口,现在,武松应该打完了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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